LNP 的四种成分,缺一不可

LNP 从零开始 · 第 3 篇

LNP 的四种成分,缺一不可

BNT162b2 和 mRNA-1273 用的可电离脂质不同,LNP(脂质纳米颗粒)里四种脂质的摩尔比却都接近 50:10:38.5:1.5。从外面看,LNP 像一个小小的脂肪球;拆开来,它是四种不同类型的脂质按精确配比自组装成的纳米结构。每种脂质都有自己的角色,改变任何一种都会影响整个系统的性能。

一颗 LNP,四种脂质

一颗功能完整的 LNP 由四类脂质分子自组装而成:可电离脂质(ionizable lipid)、磷脂(phospholipid,也叫辅助脂质)、胆固醇(cholesterol)、PEG-脂质(PEGylated lipid)。四者缺一不可:去掉任何一种,要么 mRNA 包不进去,要么颗粒不稳定,要么细胞不摄取,要么进了细胞也出不来。

目前业界广泛使用的典型摩尔比是:可电离脂质 50% / 磷脂 10% / 胆固醇 38.5% / PEG-脂质 1.5%。这个配方并非随意定的,它来自大量筛选优化的结果。Pfizer/BioNTech 的 BNT162b2 和 Moderna 的 mRNA-1273 都大致遵循这个比例(具体的可电离脂质种类不同,但摩尔比接近)。但这只是一个起点配方,不同的应用场景(疫苗 vs. 肝脏基因编辑 vs. 肺部递送)往往需要不同的比例。

LNP 的四种脂质组分(可电离脂质、磷脂、PEG-脂质和胆固醇)各司其职。四者共同赋予 LNP 稳定性、低免疫原性、可重复性、细胞靶向能力、可定制设计、RNA 保护、降低致突变性和无病毒蛋白等特性。

这里有一个常见误解需要纠正:LNP 不是脂质体(liposome)。传统脂质体是一个中空的磷脂双层囊泡,内部包裹水溶液,药物溶解在水相或嵌入膜中。LNP 的结构完全不同。

冷冻电镜(cryo-TEM)观察显示,LNP 内部是实心的:一个致密的、无序的脂质核心,其中分布着反向胶束(inverted micelle)结构。每个反向胶束是一个被脂质分子包裹的小水滴,脂质的亲水头基朝内(围着水和 mRNA),疏水尾部朝外。这些小水滴-脂质单元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整个 LNP 内部。整个颗粒的外表面被一层 PEG-脂质覆盖。这种结构解释了为什么 LNP 能实现高达 90% 以上的 mRNA 包封效率;传统脂质体只靠水相腔被动截留,包封大分子核酸的效率低得多(本系列讲制备方法时给出了薄膜水化法的数据)。

可电离脂质:LNP 的核心

可电离脂质是 LNP 中占比最高的组分(约 50 mol%),也是决定递送效率的最关键因素。它之所以叫"可电离",是因为它的电荷状态随 pH 变化。这个特性直接决定了 LNP 能不能把 mRNA 包进去、能不能在体内安全循环、能不能在细胞内把 mRNA 释放出来。

三段式分子结构

一个可电离脂质分子由三个功能区域组成:可质子化的氨基头基,通常是叔胺或二甲胺基团,这是 pH 响应的核心部位;连接基团(linker),把头基和尾部连起来的化学桥,常见的有酯键、醚键、酰胺键等;疏水尾部,一条或多条碳氢链,决定了脂质在脂质层中的排列方式。尾部的长度、分支、不饱和度和是否含有可降解键(如酯键),都会影响 LNP 的性能。

pH 响应:一个分子,两种状态

这是可电离脂质设计的关键。先解释一下 pKa:它衡量的是一个分子"在什么 pH 下开始带电"。pKa = 6.5 意味着当环境 pH 降到 6.5 以下时,这个分子超过一半会被质子化(氢离子 H⁺ 结合到氨基上)而带正电;pH 高于 6.5 时,大部分分子失去质子、变回电中性。可电离脂质的 pKa 通常设计在 6.2–6.5 之间,这意味着:

pKa 的精确范围很讲究。早期针对 siRNA 肝脏递送的系统筛选(Jayaraman 等人 2012 年的工作)发现,pKa 在 6.2–6.5 之间的可电离脂质体内递送效果最好;而后续针对 mRNA 疫苗的研究则发现 pKa 范围可以更宽:SM-102 的报道 pKa 约 6.68,ALC-0315 约 6.09,两者都在疫苗中表现优异。这说明"最优 pKa"并不是一个固定的窗口,它取决于给药途径、靶细胞类型和整个配方的协同效应。肌肉注射(IM)后 LNP 主要被注射部位附近的免疫细胞直接吞噬,对 pKa 的精确值不那么敏感;而静脉注射(IV)后 LNP 需要在血液循环中存活并被肝脏特异性摄取,对表面电荷的要求更严格。

从阳离子脂质到可电离脂质

可电离脂质的前身是永久阳离子脂质,如 DOTAP、DOTMA,1980–1990 年代广泛用于体外转染,但毒性太大,临床应用受限。以 DLin-MC3-DMA(pKa 6.44)为代表的可电离脂质随后出现,Alnylam 的 Onpattro(2018 年获批的首个 LNP-siRNA 药物)就用了它,标志着可电离脂质在临床上的首次成功。COVID-19 疫苗使用的 SM-102(Moderna,pKa 6.68)和 ALC-0315(Pfizer/BioNTech,pKa 6.09)再进一步,尾部结构更复杂,引入了分支碳链和酯键。这段演化对应本系列上篇所讲脂质载体四代演化中的后三代。

分支碳链的设计出发点是:尾部分叉后分子变成倒锥形(尾部比头部宽)。这种几何促进脂质层弯曲和 HII 相形成,有助于在内体中撬动膜融合、帮助 mRNA 逃出。酯键的设计出发点是生物可降解性:酯键可以在体内被酯酶水解,加速脂质的代谢和清除,减少组织蓄积。Moderna 在 SM-102 中使用了这种可降解设计:它的尾部含有一个酯键,注射后脂质在体内被逐步降解为更小的代谢产物并排出体外。

发现这些脂质的方法也值得一提。研究者通常采用组合化学策略:把氨基头基、连接基团和疏水尾部分别看作三个零件库,每个库里准备多种选择。然后把所有可能的组合排列出来,一次合成数百甚至上千种候选脂质。再筛选它们的包封效率、粒径、pKa、体外转染活性和体内递送效果。Anderson 等人的经典工作就是用这种策略,从 500+ 候选分子中筛选出 C12-200(一种五尾可电离脂质),在小鼠体内实现了极低剂量(0.01 mg/kg)的 siRNA 递送。

磷脂:结构骨架与膜融合促进

磷脂在 LNP 中的占比不高(约 10 mol%),有时候被叫做"辅助脂质"(helper lipid)。它不仅参与颗粒外层结构的维持,还直接影响内体逃逸效率和器官靶向性。

两大主流选择:DSPC vs. DOPE

目前 LNP 配方中最常用的磷脂是 DSPC 和 DOPE,两者的分子形状和由此带来的物理化学性质截然不同:

DSPC(二硬脂酰磷脂酰胆碱,distearoylphosphatidylcholine)的两条脂肪酸链是完全饱和的 C18 链,分子整体呈圆柱形(头和尾差不多粗细,像一根铅笔)。圆柱形分子能整齐地并排排列,形成平坦、致密的双层膜结构(类似细胞膜的基本架构),赋予 LNP 外壳良好的结构完整性和稳定性。Onpattro 和 BNT162b2 都选择了 DSPC。它的优势在于:颗粒更稳定、储存条件更宽松、血清中脂质交换更少。

DOPE(二油酰磷脂酰乙醇胺,dioleoylphosphatidylethanolamine)的两条脂肪酸链各含一个顺式双键(C18:1),这让尾部弯曲。加上乙醇胺头基比胆碱头基小,分子整体呈倒锥形(inverted cone,头小尾大,像一个倒过来的甜筒)。

这种形状的分子凑在一起时,没法排成平整的双层膜,分子之间会留出空隙。这类分子倾向于弯曲成管状结构,这就是六方 II 相(hexagonal HII phase)。当内体酸化时,DOPE 从层状排列向 HII 相转变,膜的局部结构被打乱,促进 LNP 膜与内体膜融合,让 mRNA 逃出。用 DOPE 替代 DSPC 的 LNP 通常在体外转染实验中表现更好,但粒径控制和储存稳定性可能不如 DSPC 版本。

新型可电离磷脂(iPhos)

2021 年,Liu 课题组报道了一类全新的概念:可电离磷脂(ionizable phospholipids, iPhos)。传统磷脂只起结构和辅助作用,而 iPhos 同时具有磷脂的结构功能和可电离脂质的 pH 响应功能。他们设计的 9A1P9 在小鼠体内的 mRNA 递送效率是用 DSPC 配方的 40 倍,是用 DOPE 配方的 965 倍。这个差距说明,磷脂组分本身就能改变递送效率,作用不止于填充结构。

磷脂与器官靶向

磷脂的选择还会影响 LNP 的器官分布。Cheng 等人的研究显示,在 LNP 中加入阴离子磷脂(如 DOPS 或 DOPG),可以把递送从肝脏重定向到脾脏。机制推测是:带负电的磷脂改变了 LNP 表面的蛋白冠(protein corona)组成,在血液中吸附了不同种类的载脂蛋白,而这些蛋白被不同器官的受体识别。两性离子磷脂(如 DSPC)倾向于吸附 ApoE(载脂蛋白 E),引导 LNP 到肝细胞;阴离子磷脂可能吸附不同的蛋白组合,引导到脾脏的免疫细胞。这个发现给 LNP 的器官靶向设计打开了一个新维度。

胆固醇:填缝剂与稳定器

胆固醇在 LNP 中的占比仅次于可电离脂质,通常在 38.5 mol% 左右。它在天然细胞膜中的作用早已被充分研究:调节膜流动性、增加膜的力学强度。在 LNP 中,它发挥的作用类似,但又不止于此。

结构性角色:填缝和加固

胆固醇的分子结构很独特:四个碳环稠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扁平、刚硬的骨架(叫甾体骨架,steroid skeleton;胆固醇、雌激素、睾酮都共享这个四环结构),下面连着一条短碳氢侧链,上面有一个亲水的羟基。这个扁平刚性分子可以插入其他脂质分子柔软的碳氢链之间,填充其间的空隙。这样做的效果是:增加脂质层的堆积密度、降低膜的通透性、减少血浆蛋白对膜的穿透。翻译成生物学语言:LNP 在血液循环中不容易破裂漏药,mRNA 不会在到达目标细胞之前就暴露并被核酸酶降解。

去掉胆固醇的后果很明显:LNP 的粒径增大、PDI(多分散性指数)升高、mRNA 包封效率下降、在含血清培养基中的稳定性急剧下降。有研究显示,不含胆固醇的 LNP 在 37°C 血清中 2 小时内就释放了大部分 mRNA,而含胆固醇的版本在 24 小时后仍保持 >80% 的包封。

超越稳定:胆固醇衍生物与靶向

近年来的研究揭示,胆固醇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结构组件。用不同的胆固醇衍生物替换天然胆固醇,可以大幅改变 LNP 的递送效率和器官分布:

此外,胆固醇本身也可能参与内体逃逸。内体膜天然含有大量胆固醇,而 LNP 中的胆固醇与内体膜胆固醇之间的相互作用可能促进膜融合。一些模拟实验表明,胆固醇在内体酸化条件下会重新分布到 LNP 的外表面,与内体膜发生接触和融合,协助可电离脂质在内体膜上形成破口。

PEG-脂质:水化保护层与代价

PEG-脂质是 LNP 中占比最小的组分(通常 1–2 mol%),但它对颗粒的大小、稳定性和体内行为有着不成比例的影响。

分子结构

PEG-脂质由两部分组成:一段亲水的 PEG 聚合物链和一个疏水的脂质锚定基团。PEG 链通常是分子量 2000 的聚乙二醇,即 PEG2000,大约 45 个乙二醇重复单元;脂质锚定基团如 DMG 的二肉豆蔻酰基或 DSPE 的二硬脂酰基。脂质锚插入 LNP 的脂质层,PEG 链伸展到颗粒表面之外,形成一层"刷状"的亲水保护层。

三大功能

PEG-脂质在 LNP 中承担三个关键功能:

第一是控制粒径。在微流控混合过程中,当含有脂质的乙醇相与含有 mRNA 的水相快速混合时,脂质分子开始自组装。PEG-脂质因为 PEG 聚合物链占空间大(每条链在水中伸展开约 3.5 nm),会优先占据颗粒表面。当 PEG 覆盖密度达到临界值,新的脂质分子就再也插不进去了;PEG 链之间的空间位阻(steric repulsion,两个大分子互相挤占空间时产生的排斥力)限制颗粒进一步增大。

PEG-脂质含量越高,粒径越小;含量越低,粒径越大。通过调整 PEG-脂质的比例,可以把 LNP 的粒径精确控制在 60–150 nm 范围内。

第二是防止聚集。PEG 链在颗粒表面形成的亲水层产生空间位阻,阻止颗粒之间的相互靠近和融合。这在储存过程中尤其重要。没有 PEG-脂质的 LNP 在 4°C 储存几天就会出现明显的聚集和粒径增大。而含 PEG-脂质的配方可以在 -20°C 或 4°C(经优化后)稳定储存数月。

第三是延长体内循环。PEG 层构成一层水化保护层(stealth coating),减少血浆蛋白在颗粒表面的沉积。免疫系统清除异物依赖一套标记机制:血浆中的调理素(opsonin,比如补体蛋白 C3b 和免疫球蛋白)会粘附在异物表面。巨噬细胞通过识别这些粘附蛋白来吞噬异物。PEG 层形成一层光滑的水化屏障,让调理素难以吸附,巨噬细胞也就识别不到 LNP,从而延长了 LNP 在血液中的循环时间,增加了到达靶组织的概率。

PEG 困境:保护与递送的矛盾

PEG-脂质面临一个核心矛盾:它的保护作用和细胞摄取效率是对立的。PEG 层固然能防止颗粒被清除,但同时也阻碍了 LNP 与靶细胞膜的接触、融合和被细胞内吞。PEG 含量越高,颗粒越稳定、循环越久,但转染效率越低。这就是为什么 PEG-脂质的比例通常被限制在 1–2 mol%:再高就会明显影响递送效果。

解决这个矛盾的策略之一是PEG 脱落(PEG shedding)。PEG-脂质在体内并不是永久锚定在 LNP 表面的,它会逐渐从颗粒上脱落(转移到血浆蛋白或细胞膜上)。脱落速度取决于脂质锚的碳链长度:DMG-PEG2000 的脂质锚是 C14 链(二肉豆蔻酰基),锚定力弱,脱落快,半衰期约几个小时;DSPE-PEG2000 的脂质锚是 C18 链(二硬脂酰基),锚定力强,脱落慢。

BNT162b2 选用了 ALC-0159(一种 C14 锚的 PEG-脂质),正是看中它的快速脱落特性。注射后 PEG 层在数小时内大部分脱落,暴露出颗粒表面,促进细胞摄取和内体逃逸。而需要长时间循环才能到达肝脏的 IV 给药产品(如 Onpattro),则可能需要脱落更慢的 PEG-脂质。

抗 PEG 抗体:重复给药的隐忧

PEG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免疫原性。虽然 PEG 长期以来被认为是生物惰性的,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,人体可以对 PEG 产生免疫反应。首次注射含 PEG 的纳米颗粒后,B 细胞可能被激活产生抗 PEG IgM 抗体。当第二次注射时,这些抗体与 PEG 结合,激活补体系统,导致 LNP 被快速从血液中清除,这被称为加速血液清除(accelerated blood clearance, ABC)现象。对于需要反复给药的治疗(如蛋白替代疗法、肿瘤免疫治疗),这是个需要解决的难题。

研究者正在探索 PEG 的替代方案:聚肌氨酸(polysarcosine, pSar)是目前最受关注的候选之一。它是一种聚 N-甲基甘氨酸,具有与 PEG 类似的亲水性和空间位阻效果,但免疫原性更低。动物实验显示,用 pSar 脂质替换 PEG 脂质后,LNP 的补体激活和促炎细胞因子水平大幅降低,同时体内 mRNA 递送效率不打折扣(Zhang 2024, Xu 2025)。其他替代方案包括聚甘油(poly(glycerol))和聚噁唑啉(poly(oxazolines))。这些替代聚合物目前还处于临床前研究阶段,距离实际应用还有距离,但方向是明确的。

LNP 常用脂质的化学结构汇总:可电离脂质(ALC-0315、SM-102、DLin-MC3-DMA、SA2-SC8、9A1P9);PEG 化脂质(ALC-0159、DMG-PEG2000、DSPE-PEG2000、聚肌氨酸-脂质);胆固醇及其衍生物(胆固醇、β-谷甾醇、7α-羟基胆固醇、20α-羟基胆固醇、25-羟基胆固醇);磷脂(DSPC、DOPE、DOPS、DOPG)。

四种成分的平衡:牵一发而动全身

四种脂质之间存在大量的相互影响和矛盾。改变任何一种脂质的类型或比例,都会牵连其他成分的表现。

一些具体的例子:

这意味着 LNP 配方优化本质上是一个多维优化问题。四种脂质、每种脂质有多种选择、加上比例的连续变化,组合空间是巨大的。传统的"逐一改变变量"(OVAT,one variable at a time)方法在这里效率很低,因为变量之间存在大量交互效应。更有效的策略是设计实验(Design of Experiments, DoE)结合高通量实验平台,一次平行制备和评估数十甚至上百个配方。

微流控高通量筛选平台一次实验可以筛 96 个配方,适合在这样多维的组合空间里做 DoE 筛选。

实验室中在细胞系上筛选出的"最优配方"不一定在动物体内表现最好,而动物体内的数据也不能直接外推到人体。LNP 进入血液后,表面会吸附血浆蛋白形成"蛋白冠"(protein corona)。这层蛋白冠的组成取决于物种、给药途径和 LNP 表面化学性质,它会重新定义 LNP 与细胞的相互作用。因此,从体外筛选到动物 PK/PD 再到人体临床的每一步转化都可能需要配方调整。

参考来源

本文内容整理自:Raj Kumar (Ed.), Lipid Nanoparticle-based mRNA Delivery Systems, Academic Press (Elsevier), 2026, Chapter 4 §2 (Ushasi Das et al.) 和 Chapter 2 §3 (Soumarshi Das)。补充数据来源:Eygeris Y et al., Acc Chem Res 2022;Zhang Y et al., BMEMat 2024;Xu S et al., Mol Ther Methods Clin Dev 2025。